年代剧非得“虐”吗?《生逢其时》背后的创作困境与突破之路
2026-09-22 14:42:53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徽声在线独家专稿(文/墨轩)
随着《生逢其时》的热播,这部剧集已然成为近年来年代剧在电视台与网络平台双重受众挑战下的典型案例。
该剧在收视表现上呈现出明显的台网差异:电视端收视率持续稳健,连续多日稳居黄金时段收视率超过2.3%的行列;而在网络平台上,随着剧情进入后半段,部分观众对剧情设置提出质疑,导致站内热度从初期的突破7500点下滑至近期维持在7200点左右。
这一现象,实际上再次将年代剧创作中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摆在了台前:年代剧的叙事手法,是否必须依赖“虐心”元素来构建戏剧张力?
“虐心”叙事的双刃剑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的《渴望》,到多次重播仍受欢迎的《情满四合院》,苦难、委屈与命运波折,长期以来构成了国内年代家庭剧一套成熟的创作模式。这种叙事逻辑,最初是为了迎合客厅大屏前的广大观众,且经过市场的多次验证,确实行之有效。
据行业内流传的故事,王朔领衔的海马影视创作中心在打造首部作品《渴望》时,便决定讲述一个“好人历经磨难”的故事。主人公刘慧芳的坎坷人生,深深触动了广大观众的心弦;团队甚至将故事篇幅延长一倍,用50集的篇幅来详尽描绘她的苦难历程。
这位隐忍而无奈的女性角色,最终赢得了全国观众的喜爱,并创造了当年“万人空巷”的收视盛况。
这一创作逻辑,后来逐渐演变成一套可复制的叙事模板,后续的年代家庭剧纷纷效仿,习惯性地植入亲人间的误会、命运的错位、人生的重大挫折等情节,将“承受苦难”视为推动人物成长的必经之路。
然而,随着观众结构的年轻化以及媒介环境的深刻变化,曾经屡试不爽的“虐心”手法近年来却频频遭遇水土不服。
网络平台不仅承载了剧集的观看与讨论,更成为了二次传播的重要阵地。参与剧集评价的,是一群拥有独立现实生活体验的年轻观众,他们开始能够区分“真实命运带来的苦难”与“剧本刻意制造的磨难”。
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一条清晰的创作分界线:是真正基于时代背景与现实生存条件下的角色身不由己?还是抛开人物动机与客观现实,强行制造冲突以给角色叠加困境?
以《渴望》为例,其成功在于其中填充的素材充分反映了社会转型时期普通人的无力感,人物所承受的委屈与时代、个人选择紧密相连,从而在当时的观众中引发了强烈的集体共鸣。尽管主创们自嘲为“为虐而虐”,但剧本深厚的文学底蕴确保了苦难服务于人物与时代的刻画。
同时,近年来观众也形成了新的价值取向,即面对苦难时倡导共同承担、彼此共情的温情叙事,而对“各扫门前雪”的叙事逻辑则缺乏认同。
典型案例便是对《情满四合院》的重新审视。当新生代观众代入何雨柱这一角色时,会感受到市井邻里间的拉扯与算计,最终“傻柱”身边的人似乎都在“占便宜”,而这个不断付出的“老实人”却未能得到应有的回报,甚至有部分观众因此指责该剧“三观不正”。
而正面案例则是《小巷人家》,尽管时代的阵痛依然存在,但创作者并未将制造人物悲剧作为叙事的首要目标,而是将更多笔墨用于描绘邻里间的相互扶持、普通人日常生活中的善意与陪伴,同时人物的抉择与情绪变化始终遵循性格逻辑。
最终,这部作品实现了电视台与网络平台的双重突破,年轻观众主动进行大规模的二次创作与传播,打破了“年代剧只有苦情才能走红”的固有观念,也为当下年代剧如何吸引网络观众提供了新的思路。
有观点认为,年轻观众已经对苦难叙事产生了抵触情绪。但事实上,追求“爽感”并非完全代表当代观众的审美偏好,近两年仍不乏现实题材剧集走红,包括今年的《主角》同样展现了主角被“虐”的一面。

关键在于,剧集能否构建一套自洽的逻辑体系,使所有人物行为都符合各自的逻辑,让每一次命运转折都有迹可循。苦难应当是时代变迁与个人选择的副产品,而非编剧用来强行催泪的工具。
破解“为虐而虐”的难题
理解了当代年轻人对年代剧的看法后,再回看《生逢其时》所引发的争议,或许能更加清晰地看到问题所在。
观众最为不解的是,将女儿齐时从被抛弃边缘拯救回来的霍青莲,这位曾经不惜一切要让女儿接受平等教育的母亲,却在儿子闯祸入狱后仿佛变了个人,让名校毕业的种子选手不得复读摆地摊,人生跌入谷底。这种突兀的人物转变,被一些评论视为“从高峰到低谷的急剧下滑”。
“为虐而虐”的背后,实际上反映了主创团队能力不足的现实问题。
长篇年代家庭剧由于集数较长,需要持续不断的戏剧冲突来维持观众的关注度;而当剧本在群像塑造、日常叙事打磨上存在不足,缺乏来自生活细节的内生矛盾时,部分创作者便会选择最低成本的捷径——人为制造灾祸、误会、矛盾,依靠接连不断的人物受挫来拉高冲突密度。
这种做法对剧本打磨的要求较低,确实能够快速制造出强情节的名场面,甚至在电视端成为刺激市场的“热闹”元素。
但代价是,对逻辑更为敏感的网络观众会直接察觉到人物行为的不合理性,共情链条因此断裂,剧集的口碑也会迅速下滑。
如今,年代剧需要同时满足电视台与网络平台两套不同的受众审美,创作端需尽可能兼顾两方面的需求。单纯将“虐心”作为抓取情绪的工具,无论是堆砌悲情桥段还是刻意制造苦难冲突,最终都只会沦为徒有年代外壳的形式游戏。
当下市场已经证明年代剧存在多元叙事的可能性。既有《主角》这样直面命运悲欢的厚重叙事,也有《小巷人家》这样以烟火温情见长的家庭群像剧。只要基于正常的人物塑造逻辑,各种叙事路径都能获得市场的认可。
因此,年代剧创作不必非得在“苦情虐戏”这一棵树上吊死。
生活本身就蕴含着丰富的冲突与故事,创作团队应从时代变迁与真实生活中寻找原生的戏剧素材,以此支撑起长篇叙事;而年代剧的力量,终究不在于角色承受了多少委屈与苦难,而在于透过这些普通人的人生起伏,真正还原出一个时代的真实面貌与人心所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