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剧非得“虐”不可?《生逢其时》背后的题材创新困境
2026-09-20 11:42:50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徽声在线专稿(胖部/文)
随着《生逢其时》的热播,这部年代剧正逐渐成为近年来台网双端所面临困境的一个典型案例。
该剧在电视端与网络平台上的表现呈现出明显的温差。电视端收视数据稳健,连续多日黄金档收视率稳定在2.3以上;然而,在网络平台上,随着剧情后半段的展开,不少观众对其设定提出质疑,导致站内热度从初期的7500高点下滑至近期的7200左右徘徊。
这种分化现象,实际上再次将年代剧创作中的一个核心问题推到了台前:年代剧的叙事,是否必须依靠“虐”元素来构建戏剧张力?

“虐”元素的双刃剑效应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风靡全国的《渴望》,到后来多次重播的《情满四合院》,苦难、委屈与命运波折,这些元素构成了国内年代家庭剧一套成熟的创作模式。这种叙事逻辑,旨在迎合客厅大屏的观众群体,且曾经过市场的反复检验。
据行业内流传的故事,王朔领衔的海马影视创作中心在打造首部作品《渴望》时,决定讲述一个“好人历经磨难”的故事。主人公刘慧芳的坎坷人生,触动了广大观众的共鸣;团队甚至将故事篇幅延长一倍,用50集来详尽描绘她的苦难历程。
这位隐忍而无力反抗的女性,最终赢得了全国观众的喜爱,并创造了当年“万人空巷”的收视盛况。
这一创作逻辑,后来逐渐演变成一套可复制的叙事模板,后续的年代家庭剧纷纷效仿,植入亲人误会、命运错位、人生重大挫折等情节,将“承受苦难”视为人物成长的必经之路。
然而,随着观众结构的年轻化以及媒介环境的剧变,曾经屡试不爽的“虐”元素近年来频频遭遇挑战。
网络平台成为剧集观看、讨论与二次传播的主要阵地,参与评判的观众群体中,大量拥有独立现实生活体验的年轻人开始区分“真实命运苦难”与“刻意制造磨难”。
他们关注的是,这些苦难是否真正基于时代背景与现实生存条件,角色的身不由己是否合情合理;还是编剧为了制造冲突,强行给角色叠加困境,不顾人物动机与客观现实。
以《渴望》为例,其成功在于填充的素材充分反映了社会转型时期普通人的无力感,人物所承受的委屈与时代、个人选择紧密相连,引发了当时大众的集体共鸣。尽管主创们自嘲为“为虐而虐”,但剧本的深厚文学性确保了苦难服务于人物与时代的刻画。
同时,近年来观众的价值观念也在发生变化,他们更倾向于面对苦难时的共同承担与彼此共情,而对“各扫门前雪”的叙事逻辑持保留态度。
典型案例便是对《情满四合院》的重新审视。当新生代观众代入何雨柱这一角色时,会感受到市井邻里间的算计与拉扯,最终“傻柱”身边的人似乎都在“占便宜”,而这个不断付出的“老实人”却未能得到应有的回报,甚至有观众因此指责该剧“三观不正”。
而正面案例则是《小巷人家》,该剧虽然也展现了时代的阵痛,但创作者并未将制造人物悲剧作为叙事的首要任务,而是将更多笔墨用于描绘邻里间的相互扶持与普通人日常生活中的善意与陪伴。同时,人物的抉择与情绪变化始终遵循性格逻辑。
最终,这部作品实现了台网双向的成功,年轻观众主动进行大规模的二次创作与传播,打破了“年代剧只有苦情才能出圈”的固有观念,也为年代剧如何“上网”提供了新的思路。
有人认为,年轻观众已经对苦难叙事失去了耐心。但实际上,去“虐”求“爽”并不能完全概括当代观众的审美偏好,近年来不乏现实题材剧集走红,包括今年的《主角》同样展现了主角被“虐”的一面。
关键在于,剧集能否构建一套自洽的逻辑体系,使所有人物行为都符合各自逻辑,每一次命运转折都有迹可循。苦难应是时代变迁与个人选择的副产品,而非编剧强行催泪的工具。
破解“为虐而虐”的困局
理解了当代年轻人对年代剧的看法后,再回头审视《生逢其时》所引发的争议,或许能更加清晰地看到问题所在。
观众最难以理解的是,将女儿齐时从被抛弃边缘拯救回来的霍青莲,这位曾经不惜一切要让女儿接受平等教育的母亲,在儿子闯祸入狱后却仿佛变了个人,让名校苗子不得复读摆地摊,人生跌入低谷。这种突兀的人物转变,被一些评论斥为“从夯到拉”的败笔。
“为虐而虐”的背后,暴露出主创团队能力不足的客观问题。
长篇年代家庭剧由于集数较长,需要持续不断的戏剧冲突来维持观众兴趣;而当剧本在群像塑造与日常叙事上打磨不足,缺乏来自生活细节的内生矛盾时,部分创作者便会选择最低成本的捷径——人为制造灾祸、误会与矛盾,依靠接连不断的人物受挫来拉高冲突密度。
这种做法对剧本打磨的要求较低,确实能快速制造强情节名场面,甚至在电视端成为刺激市场的“热闹”元素。
但代价是,对逻辑敏感度更高的网络受众会直接捕捉到人物行为的不合理性,共情链条就此断裂,剧集的口碑也会迅速下滑。
如今,年代剧需要同时满足两套不同的受众审美,创作端需尽可能兼顾两方面的需求。单纯将“虐”作为抓取情绪的工具,无论是堆砌悲情桥段还是刻意制造苦难冲突,最终都只会沦为徒有年代外壳的形式游戏。
当下市场已证明年代剧存在多元叙事的可能性。既有《主角》这样直面命运悲欢的厚重叙事,也有《小巷人家》这样以烟火温情见长的家庭群像。只要基于正常的人物塑造逻辑,各种路径都能获得市场认可。
因此,年代剧创作不必非在“苦情虐戏”这一棵树上吊死。
生活本身就蕴含着丰富的冲突与故事,创作团队应从时代变迁与真实生活中挖掘原生的戏剧素材,以此支撑起长篇叙事;而年代剧的力量,终究不在于角色承受了多少委屈,而在于透过这些普通人的人生起伏,真实还原出一个时代的肌理与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