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剧非得“虐”不可?《生逢其时》背后的题材创新难题
2026-09-19 14:43:00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徽声在线专稿(胖部/文)
随着《生逢其时》的热播,这部剧集已然成为年代剧在当下台网双端所面临困境的一个典型例证。
该剧在播出过程中,出现了明显的台网温差现象。一方面,在电视端,其收视数据表现相当稳健,连续多日稳坐黄金档收视率破2.3的宝座;另一方面,在网络平台上,随着剧情进入后半段,不少观众对剧情设置提出了质疑,导致站内热度从初期的突破7500,降至近期持续在7200左右徘徊。

这种收视与热度的割裂,实际上将年代剧创作中一个长期存在的老问题再次推到了台前,即年代剧的叙事表达,是否必须依赖“虐”元素来完成戏剧构建?
“虐”元素在年代剧中的双面性
从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的国民爆款剧《渴望》,到曾经反复重播的《情满四合院》,苦难、委屈以及命运波折,长期以来都是国内年代家庭剧一套成熟且屡试不爽的创作手法。这套叙事逻辑主要服务于客厅大屏的受众群体,且已经过市场的多次验证。
行业内流传着一个广为人知的故事,王朔领衔的海马影视创作中心在打造首部作品《渴望》时,决定讲述一个“好人历经苦难”的故事。主人公刘慧芳充满苦难的人生经历,成功吸引了广大观众的共鸣;团队甚至将故事篇幅拉长一倍,用50集的篇幅来详细描绘其苦难的人生轨迹。
这个隐忍而无奈的女人,最终赢得了全国观众的喜爱,并创造了当年“万人空巷”的收视盛况。
而《渴望》的创作逻辑,后来逐渐形成了一套可复用的叙事范式。后续的许多年代家庭剧都习惯性地植入亲人误会、命运错位、人生重大挫折等情节,将“承受苦难”视为推动人物成长的必经之路。
然而,随着观众结构、媒介环境发生根本性变化,曾经行之有效的“虐”元素近年来却不断遭遇水土不服的困境。
网络平台不仅承载了大量的观看行为,还成为了讨论和二次传播的重要阵地。参与剧集评判的,是一大批拥有独立现实生活体验的年轻群体。他们开始能够区分“命运生活的苦难”和“剧本硬造的磨难”。
这两者之间存在一道清晰的创作边界:是真正基于时代与现实生存条件下,角色的身不由己?还是抛开人物动机与客观现实,制造冲突强行给角色叠加困境?
以《渴望》为例,其成功实则是因为其中填充的素材充分投射了社会转型时期普通人的无力感。人物所承受的委屈与时代、个人选择紧密相连,在当时的普罗大众中引发了集体认同。尽管主创们调侃自己是“为虐而虐”,但剧本深厚的文学性确保了苦难服务于人物和时代。
同时,近年来,观众也开始形成新的价值表达,即面对苦难时倡导共同承担、彼此共情的温情叙事,而对“各扫门前雪”式的叙事逻辑缺乏认同。
典型事件便是对《情满四合院》的考古复盘。当一些新生代观众代入何雨柱这个人物时,会感到那些市井邻里之间的拉扯、算计,最终结果是“傻柱”身边所有人都在“占便宜”,而这个不断付出的“老实人”最后却未能“得好报”。部分观众甚至因此指责该剧“三观不正”。
而正面案例则是《小巷人家》。时代的阵痛并未消失,但创作者并未将制造人物悲剧作为叙事的首要目标,而是将更多叙事空间留给了邻里之间的彼此扶持和普通人琐碎日常里的善意与陪伴。同时,人物的抉择和情绪变化始终遵循性格逻辑。
最终,这部作品实现了台网双向突围,年轻观众主动完成了大规模的二创传播,打破了“年代剧只有苦情才能出圈”的固有认知,也为当下年代剧的“上网”提供了新的思路。
一些观点认为,年轻观众已经对苦难叙事产生了不耐受情绪。但事实上,去“虐”求“爽”并不能完全代表当代观众的审美偏好。近两年并不缺乏现实题材的剧集出圈,包括今年的《主角》同样有着主角被“虐”的情节。
关键在于,剧集能否构建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体系,让所有人物都符合各自的逻辑轨迹,让每一次命运转折都有迹可循。苦难应该是时代变迁与个人选择的副产品,而非编剧用来强行催泪的工具。
破解“为虐而虐”的难题
理解了当代年轻人如何看待年代剧后,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生逢其时》所遭遇的争议,或许会更加清晰。
观众最难以理解的是,将女儿齐时从被抛弃边缘拯救回来的霍青莲,这个曾经不惜一切要让女儿接受平等教育的母亲,却在儿子闯祸入狱后仿佛变了个人,让名校种子不得复读摆地摊,活生生地将女儿推入了人生低谷。而这种突兀的人物转变,也被一些评论认为是“从夯到拉”的败笔。
“为虐而虐”的背后,实际上暴露了主创能力不足的客观问题。
长篇年代家庭剧由于集数偏长,需要源源不断的戏剧冲突来维持观众黏性。而当剧本在群像塑造、日常叙事打磨上存在不足,缺少来自生活细节的内生矛盾时,部分创作者就会选择最低成本的捷径——人为制造灾祸、误会、矛盾,依靠接连不断的人物受挫来拉高冲突密度。
这种做法对剧本打磨的要求更低,也确实能够快速制造出强情节名场面,甚至能在电视端成为刺激市场的“热闹”元素。
但代价是,对逻辑敏感度更高的网络受众会直接捕捉到人物行为的不合理性,共情链条就此断裂,剧集的口碑也会因此快速滑落。
如今,当年代剧需要同时服务两套不同的受众审美时,创作端需要尽可能满足两方面的审美需求。单纯将“虐”作为抓取情绪的工具,无论是堆砌悲情桥段还是刻意制造苦难冲突,最后都只会沦为徒有年代外壳的形式游戏。
当下市场已经充分证明年代剧存在多元叙事的可能性。既有《主角》这种直面命运悲欢的厚重叙事,也有《小巷人家》这种以烟火温情见长的家庭群像。只要是基于正常的人物塑造逻辑,各种路径都能收获市场认可。
因此,年代剧创作也不必非在“苦情虐戏”这一棵树上吊死。
生活内部本身就蕴藏着大量冲突和故事素材。创作团队应该从时代变迁与真实生活里寻找原生的戏剧元素,以此支撑起长篇叙事;而年代剧的力量,终究不在于角色到底承受了多少委屈和苦难,而在于透过这些普通人的人生起伏,真正还原出一个时代真实的肌理与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