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剧非得“虐”才能火?《生逢其时》背后的创作困局与突破之道
2026-09-18 21:42:10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徽声在线独家专稿(文/墨轩)
随着《生逢其时》的热播,这部剧集不仅在电视端保持了稳定的收视表现,更在网络平台上引发了广泛讨论,成为近年来年代剧在台网两端表现差异的一个典型案例。
在电视端,该剧收视数据持续稳健,多日稳居黄金档收视率超过2.3%的行列;然而,在网络平台上,随着剧情进入后半段,部分观众对剧情设置提出了质疑,导致站内热度从初期的突破7500点降至近期的7200点左右徘徊。
这种台网之间的表现差异,实际上揭示了年代剧创作中一个长期存在的深层问题:年代剧的叙事手法,是否必须依赖“虐心”元素来构建戏剧张力?
“虐心”叙事的双刃剑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风靡全国的《渴望》,到后来多次重播的《情满四合院》,苦难、委屈与命运波折构成了国内年代家庭剧一套成熟的创作模式。这种叙事逻辑旨在迎合客厅大屏的观众群体,且曾经过市场的反复检验。
据行业内流传的故事,王朔领衔的海马影视创作中心在打造首部作品《渴望》时,决定讲述一个“好人历经磨难”的故事。主人公刘慧芳的苦难人生深深触动了广大观众的心弦,团队甚至将故事篇幅延长至50集,以全面展现其苦难历程。
这位隐忍而无奈的女性角色,最终赢得了全国观众的喜爱,并创造了当年“万人空巷”的收视盛况。
这一创作逻辑随后形成了一套可复制的叙事范式,后续的年代家庭剧纷纷效仿,习惯性地植入亲人误会、命运错位、人生重大挫折等情节,将“承受苦难”视为推动人物成长的必经之路。
然而,随着观众结构的年轻化和媒介环境的剧变,曾经屡试不爽的“虐心”手法近年来逐渐显现出其局限性。
网络平台成为剧集观看、讨论和二次传播的主要阵地,参与评判的观众群体以拥有独立现实生活体验的年轻人为主,他们开始能够区分“真实命运带来的苦难”与“剧本刻意制造的磨难”。
这两者之间存在一条明确的创作分界线:是真正基于时代背景与现实生存条件下的角色身不由己,还是抛开人物动机与客观现实,强行制造冲突以叠加困境?
以《渴望》为例,其成功在于填充的素材充分反映了社会转型时期普通人的无力感,人物所承受的委屈与时代、个人选择紧密相连,引发了当时大众的集体共鸣。尽管主创们自嘲为“为虐而虐”,但剧本深厚的文学性确保了苦难服务于人物和时代。
同时,近年来观众也形成了新的价值取向,即面对苦难时倡导共同承担、彼此共情的温情叙事,而对“各扫门前雪”的叙事逻辑持否定态度。
典型案例是对《情满四合院》的重新审视。当新生代观众代入何雨柱这一角色时,会感受到市井邻里间的拉扯与算计,最终“傻柱”身边的人都在“占便宜”,而这个不断付出的“老实人”却未能得到应有的回报,甚至有部分观众因此指责该剧“三观不正”。
相反,正面案例《小巷人家》则展现了不同的叙事路径。时代的阵痛并未消失,但创作者并未将制造人物悲剧作为叙事的首要目标,而是将更多笔墨用于描绘邻里间的相互扶持、普通人日常生活中的善意与陪伴,同时人物的抉择和情绪变化始终遵循性格逻辑。
最终,这部作品实现了台网双向突破,年轻观众主动进行大规模二次创作与传播,打破了“年代剧只有苦情才能出圈”的固有观念,也为当下年代剧的“上网”提供了新思路。
有观点认为,年轻观众已对苦难叙事失去耐心。但事实上,去“虐”求“爽”并非当代观众审美的全部,近两年不乏现实题材剧集走红,包括今年的《主角》同样展现了主角被“虐”的一面。
关键在于,剧集能否构建一套自洽的逻辑体系,使所有人物行为符合各自逻辑,让每一次命运转折都有迹可循。苦难应是时代变迁与个人选择的副产品,而非编剧强行催泪的工具。
破解“为虐而虐”的困局
理解了当代年轻人对年代剧的看法后,再回看《生逢其时》引发的争议,或许能更加清晰地看到问题所在。
观众最难以理解的是,将女儿齐时从被抛弃边缘拯救回来的霍青莲,这位曾不惜一切要让女儿接受平等教育的母亲,在儿子闯祸入狱后却仿佛变了个人,让名校苗子不得复读摆地摊,人生跌入谷底。这种突兀的人物转变被一些评论视为“从高峰到低谷的急转直下”。
“为虐而虐”的背后,暴露了主创团队能力不足的现实问题。
长篇年代家庭剧集数较长,需要持续不断的戏剧冲突来维持观众兴趣;而当剧本在群像塑造、日常叙事打磨上不足,缺乏来自生活细节的内生矛盾时,部分创作者便会选择最低成本的捷径——人为制造灾祸、误会、矛盾,依靠接连不断的人物受挫来拉高冲突密度。
这种做法对剧本打磨的要求较低,确实能快速制造强情节名场面,甚至在电视端成为刺激市场的“热闹”元素。
但代价是,对逻辑敏感度更高的网络受众会直接捕捉到人物行为的不合理之处,共情链条就此断裂,剧集口碑迅速下滑。
如今,年代剧需同时满足两套不同受众的审美需求,创作端需尽可能兼顾两方面的喜好。单纯将“虐”作为抓取情绪的工具,无论是堆砌悲情桥段还是刻意制造苦难冲突,最终都只会沦为徒有年代外壳的形式游戏。
当下市场已证明年代剧存在多元叙事的可能性。既有《主角》这样直面命运悲欢的厚重叙事,也有《小巷人家》这样以烟火温情见长的家庭群像剧。只要基于正常的人物塑造逻辑,各种路径都能获得市场认可。
年代剧创作不必非在“苦情虐戏”这一棵树上吊死。

生活本身就蕴含着大量冲突,创作团队应从时代变迁与真实生活中寻找原生的戏剧素材,以此支撑起长篇叙事;而年代剧的力量,终究不在于角色承受了多少委屈,而在于透过这些普通人的人生起伏,真正还原出一个时代的真实肌理与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