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声在线热评 | 老干妈需以坦诚与行动化解AI技改下的道德困境

徽声在线评论员 林晓阳

尽管老干妈已就“利用AI技术将600名员工缩减至48人”的传言进行了澄清，但这场风波并未因此平息。

在近期举办的2026年贵州省质量发展大会上，老干妈常务副总兼首席质量官李鑫透露，随着AI视觉质检系统的投入使用，关键工序的产品不良率已显著降低至0.02%。据媒体报道，老干妈原本依赖600多名拣椒工人进行人工质检，而现在仅需48人负责最终的质量把关。过去，人工肉眼挑拣辣椒不仅效率低下，还容易因长时间重复工作而出现疏漏，而AI技术的引入则极大地压缩了品控的不确定性。

然而，这场旨在展示技术成果的分享会，却意外引发了老干妈这一国民品牌的网络舆情危机。其某电商平台的线上日销售额从原先的5000元至10000元骤降至1000元至5000元。10月26日，老干妈人力资源部门的工作人员向媒体表示，AI质检技术确实已在生产基地得到应用，但公司从未有过大规模的人员调整计划，并强调“从未雇佣过如此多的工人”，因此网传的“600人裁至48人”的说法并不属实。

尽管老干妈的否认态度坚决，但舆论并未因此消散。公众真正期待的，是老干妈能够展现出更加坦诚的态度和采取更为务实的行动。澄清谣言不能仅停留在否定层面，更需要通过增加透明度来重建公众信任。

在AI技术赋能各行各业的大背景下，企业引入AI进行技术改造、追求降本增效、推动产业升级，是市场环境下的理性经营选择，本身无可厚非。然而，技术的落地往往伴随着就业层面的公众关切。企业需要通过清晰的信息披露来回应这些疑虑，弥合认知上的差距。例如，是否真的存在裁员情况、裁员的原因是什么、被裁员工去了哪里等。

为了增加透明度，企业可以提供更多具体的信息：AI质检产线的实际规模、拣椒工序智能化前后的用工安排、人机如何分工协作、原岗位人员的去向与转岗安排、新增岗位的招聘情况等。智能产线的“体检报告”不能只关注机器指标，而忽视了人的去向。0.02%的不良率固然值得骄傲，但用工安排的细节同样值得公布于众。

公众的关切，实际上是对品牌的一种期待。老干妈从摆摊起家，将一张普通人的脸印在瓶身上，几十年来积累的信任本质上是一份“人品存折”。透明并非示弱，而是防止这份信任被传闻所挤兑，从而重建公众对品牌的信任。

技术红利确实属于企业，但技改的过渡成本不应完全由劳动者个体承担。这并非要求企业做慈善，而是一种商业理性。因为品牌信任会影响产品的溢价和销售。传言发酵后，某电商平台老干妈的日销售额大幅下降，这样的信任折价比任何成本账都更为真实。

企业在通过AI技术收获红利的同时，也应同步做好劳动者的安排工作。这也是红利分配的应有之义。国办发布的《关于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助力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意见》明确提出，要有效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对就业的替代影响，并建立就业风险评估机制。政策的落脚点是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因此企业的落脚点就不应仅限于降本增效的技术路线选择，还应考虑好员工安置、转型的成本线。

司法实践已经给出了明确的参考答案。北京地区有仲裁裁决认定，科技公司引入AI自动采集系统后撤销岗位、将技术迭代风险全部转嫁给劳动者是不合法的；杭州中院也曾审理过质检主管岗位被智能系统替代、遭调岗降薪后解聘的案件，最终判决企业赔偿26万元。

个案有判决，政策有导向，企业也需要采取更为务实的行动。对于老干妈来说，化解这场道德困境不能仅止于一纸辟谣。岗位变动背后关乎普通人的生计问题，企业应当兼顾效率提升与员工权益的保护。这既是企业社会责任的体现，也有助于缓和舆论焦虑、平稳完成技术转型。

老干妈由陶华碧于1996年创立，作为一个不上市、不融资、仅凭一瓶辣酱就赢得国民口碑的品牌，被珍视的不仅仅是其独特的风味，还有那份朴素的信任与国民的托举以及“一群人把日子过好”的底色。风波终会过去，智能产线也不会停止运转，但老干妈可以为这份品牌信任拿出更加坦诚的态度和更为务实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