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探店泛滥成灾，信任危机谁来买单？｜每经深度观察

每经深度观察员|杜恒峰

编辑|金冥羽 陈旭 校对|何小桃

在当下数字化浪潮中，“AI探店”悄然兴起，成为一门看似利润颇丰的新兴生意。据徽声在线最新报道，市场上涌现出众多专门批量制作AI探店视频的公司，其中部分企业单月流水竟高达800万元；更有甚者，相关教程售价低至0.1元一份，而制作一条时长12秒的AI探店视频，成本不过区区9.6元。这种模式下，无需真人实地到店，只需上传几张门店、商品及模特图片，一条看似专业且吸引人的探店视频便能迅速生成，并随即被大量投放到各类短视频平台，迅速吸引流量。

这些AI生成的探店视频，内容往往高度雷同，缺乏个性与创意。它们几乎都遵循着相似的剧本：开场一句“这家宝藏店铺终于被我发现了”，中间夹杂着“绝绝子”“闭眼冲”等流行语，收尾再以“人均消费仅需××元”作为诱饵；运镜手法也如出一辙，从推门而入、入座点餐，到菜品特写、举杯庆祝，再到买单离开，一气呵成；内容排布更是千篇一律，悬念铺垫、过程展示、种草推荐，环环相扣，却缺乏真实体验的深度与温度。

这些高度同质化的内容，实则是同一套产业化流水线的产物。专业机构负责视频制作，从素材加工到成片导出，全程自动化、高效化；模特人脸被批量打包授权，成为可重复使用的数字资产，降低了制作成本；平台算法则负责精准分发，将低成本的内容推送给海量用户，实现流量最大化。

商家之所以热衷于发布AI探店视频，主要是出于成本考虑。相较于真人探店需要支付达人佣金、承担差旅和餐费等高额费用，AI探店视频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即便曝光效果不佳，试错成本也极低，因此商家更倾向于选择这种低成本、高效率的推广方式。然而，这种短视行为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信任危机。

商家的成本是省下来了，但代价却转嫁到了消费者和整个内容生态上。探店内容的价值，本应建立在“本人亲自到店、亲口品尝、实地感受”的真实体验之上。用户之所以信任一条探店测评，是因为他们相信里面的人物真的去过、真的吃过、真的有自己的味觉和判断。然而，AI没有舌尖、没有味蕾，它生成的所有“好吃”“惊艳”“闭眼冲”等评价，都只是基于数据拼接的结果，缺乏真实体验的支撑。

让一个没有任何体验能力的AI去陈述只能亲身体验的经历，无疑是对AI技术的滥用。AI输出的内容应当是真实的、可核验的，不能制造误导性假象。更令人担忧的是，当AI反复接受伪造体验叙事等指令时，其为人服务的目标就会被带偏，长此以往，人们对AI的信任也会大幅降低，进而影响整个AI技术的发展与应用。

除了对AI本身的信任危机外，AI探店视频的泛滥还对消费者和创作者产生了深远影响。

对消费者而言，他们依据“真人体验”的默认信任而作出的消费决策，实际可能建立在一段虚构的体验之上。当消费者发现实际体验与视频描述大相径庭时，不仅会对涉事商家产生不信任感，还会波及整个服务业，甚至可能对整个消费环境带来负面影响，降低消费者的消费意愿和信心。

对创作者而言，真人探店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到店试吃、甄别优劣、沉淀口碑。然而，当这样的工作被廉价的流水线成品所淹没时，认真做事的人反而可能被挤出流量池，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这不仅损害了创作者的利益，也阻碍了内容创作的健康发展。

针对AI探店视频等虚构体验的深度合成内容，我国已有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规范。《互联网信息服务深度合成管理规定》明确要求，深度合成内容应当显著标识、不得伪造篡改事实、不得侵害他人肖像权；《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也进一步规定发布者应主动声明并标识。然而，规则虽已制定，关键在于执行。要堵住AI探店视频这类虚构体验的漏洞，需要各方各归其位、各尽其责。

在技术端，应加强AI鉴伪、内容水印与溯源技术的研发与应用，让生成内容可识别、可追溯；平台作为内容分发的重要渠道，应当落实标识机制，在算法中对批量、同质、疑似AI生成的内容进行标注与流量约束，为真实体验内容保留生长空间；在监管层面，要把“应当标识”从纸面落到实处，对拒不标识、批量造假者依法查处，形成有效的震慑力。

而商家作为最直接的利益相关者，更应对内容的真实性负责。这并不是禁止商家使用AI技术提升效率，而是要求生成的内容必须以事实为基础，尤其是体验部分必须是真实的、客观的陈述。AI可以承担剪辑、字幕等辅助创作工作，但不能成为批量炮制“探店体验”的流水线。只有这样，才能维护整个内容生态的健康发展。

没有舌尖的体验，何来真实的探店测评？AI可以降低创作门槛、辅助真实表达，但绝不能成为批量制造虚假体验的工具。商家看似省下了一笔钱，平台也产出了更多内容，但代价是整个内容生态赖以存续的信任被透支。这种短视行为，最终只会损害商家自身的长远利益。

是要短期利益还是长期前景？这笔账，商家应该算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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