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大会聚焦“超级个体”:AI浪潮下,创业新形态的挑战与机遇
2026-09-23 14:15:40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徽声在线记者 | 程璐
徽声在线编辑 | 文姝琪
"我的公司团队构成很简单,就我一个人,还有一群被称作'龙虾'的AI助手。"在9月11日的外滩大会现场,Naughty Labs的CEO杨天润向徽声在线等媒体这样描述自己的创业团队。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轻松与自信,仿佛在讲述一个关于未来创业的新故事。
回溯一年前,杨天润还是投行里忙碌于跨境并购的文科生。然而,今年3月,他因给一套开源系统贡献代码而意外走红,甚至登上了GitHub全球排行榜的72小时榜。这批被他戏称为'龙虾'的AI Agent,实则是他精心搭建的智能助手,它们能够自主编写代码、执行任务,甚至在人类休息时继续工作,为他的创业之路提供了强大的支持。
在传统观念中,创业往往意味着组建庞大的团队、投入大量资源进行研发、生产产品并寻找销售渠道。然而,随着AI技术的飞速发展,这一模式正在被颠覆。如今,一台电脑、一组精心设计的Prompt指令,以及一个亟待解决的痛点问题,就足以支撑起一个人的创业梦想。这种'一人公司'(One-Person Company)的模式,正在成为创业领域的新趋势。
今年的外滩大会特别设立了'超级个体日',让这一趋势更加直观地展现在公众面前。17位超级个体在这一天集中亮相,他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诠释了'一人公司'的无限可能。而在展区的'创新物种展区'里,初创企业和一人公司更是同台竞技,共同展示了AI时代的创业新生态。此外,创投Meetup活动也吸引了全球500余名投资人和120多家AI初创企业的高密度交流,为创业者和投资者搭建了一个沟通的桥梁。
然而,当聚光灯下的'一人公司'看似风光无限时,我们也不得不思考硬币的另一面:当AI将公司压缩至一个人时,创业真的变得更容易了吗?答案或许并不那么乐观。在外滩大会的现场讨论中,不少创业者分享了他们的真实经历和感受。
事实上,第一批跟风入场的一人公司,在今年已经有很多选择了注销。这背后既有市场竞争的激烈,也有创业本身的艰难。因此,外滩大会的创新者舞台并没有完全沉浸在'一人神话'的幻想中,而是更加务实地讨论了裸辞创业的阵痛、一人承担无限责任的焦虑等现实问题。这些痛点依旧存在,且今天的创业者变得更加清醒和理性。
外滩大会创新者舞台。官方供图。 '超级个体'与'超级组织'共舞
在AI创业的浪潮中,一个争议性的话题是:年轻究竟是资本还是经验更为重要?
杨天润曾撰写过一篇文章,题为《不懂得代码反而是优势》。几个月过去,他的观点依然坚定。他认为,在科技浪潮中,先上手的往往是那些没有经验包袱的'原住民'。他们不受过去教条的束缚,能够更加自由地探索和创新。因此,杨天润选择独自创业,凭借非技术背景的文科生身份,也做出了许多令人瞩目的成果。
与杨天润不同,星语智能的CEO醒辰则选择了一条更为稳健的道路。她的公司有10个人,主营智能客服的企业级交付服务。客户名单中不乏滴滴、海底捞、宝洁、松下、海澜之家等知名企业。去年2月成立,仅8个月就实现了盈利,现在每天要处理十几万分钟的接线工作。9月10日,星语智能更是完成了千万级天使轮融资,这标志着AI时代的新组织已经跑出了外界认可的经验模式。然而,醒辰更愿意将自己的公司称为'One Team Company'。她认为,无论技术如何变革,对底层逻辑的思考能力和架构能力都是恒定的。AI改变的只是工作方式,从沉浸式执行转变为从执行中提取规律,并用工具加速可被定义的部分。这种转变完成后,一个人就能成为一个高效的团队。
00后创业者、绒音科技的创始人欧阳王子则来自上海大学工业工程专业。他目前正在研发一款面向儿童的AI放大镜硬件产品,并已完成了天使轮融资。在谈及AI时代是年轻好还是有经验更好时,他的答案聚焦于能力本身。'个人能力的本质是学习能力。'欧阳王子在筛选团队成员时,虽然会看背景,但并不会过分强调名校出身。他相信,未来肯定是年轻人的天下,年轻人的潜力无限。
2018年在纽交所上市触宝(CooTek)的前CEO王佳梁也已经投身OPC的创业浪潮。如今,他身兼数职:教企业家一号位用AI、在交大带超级个体孵化器、以及带领一群10后用AI做产品。他相信,未来肯定是年轻人的天下,但他也深知创业之路的艰辛。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人独角兽公司'的典范,但同时也明白这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汗水。
过去,创业者的竞争很大程度上是组织能力的竞争。然而,随着AI的出现,组织规模和生产能力开始脱钩。一个人可以调用几十个Agent进行工作,这使得公司形态开始被重新想象。这种变革既带来了机遇也带来了挑战。
OPC风口下的出清与机遇
今年,随着'龙虾'OpenClaw的爆火,OPC浪潮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地方政府也迅速做出反应,截至目前,全国已有20多个省份、65座城市出台了OPC专项政策,OPC社区及相关载体达到426处。这意味着OPC已经开始进入地方产业政策和创业生态的视野。然而,与此同时,第一批做OPC的人也开始'退场'了。这个赛道正在经历一轮出清和洗牌。
欧阳王子告诉徽声在线,在OPC概念出来之后,他看到不少打着OPC概念的团队参加各种比赛并获奖无数。然而,当被问及营收情况时,这些团队往往支支吾吾无法给出满意答案。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停留在一个概念层面而没有实际行动。最终,这些小团队走向了倒闭的命运。
在场的创业者们普遍认为,AI虽然降低了生产门槛,但并没有同步降低商业门槛。要想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除了拥有先进的技术和产品外,还需要具备强大的商业运营能力和市场洞察力。
王佳梁对'退场'现象有着深刻的见解。他认为这与社会结构的变革有关。2008年前后那波'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热潮中,最后能够体面退出的创业者寥寥无几。他把这个时代的社会结构形容为从金字塔转向'仙人球',两极分化没有缩小反而变大。'一根根刺'就是那些冒出来的超级个体,他们虽然数量众多但成功者却寥寥无几。
'但绝大部分的OPC首先都可能会走向失败。'王佳梁坦言道。然而,他也相信未来的企业形式会向小型化发展。'这两件事会同时发生。'他说。过去由公司承担的部分生产功能正在重新回到个人手里,至于这些个人能不能成为公司则仍然要交给市场来回答。
从左至右:杨天润、行辰、欧阳王子、王佳梁。徽声在线记者摄 那些AI无法替代的事
在采访中,这些超级个体的话题逐渐转向了'哪些事情是AI做不了的'。
杨天润提出了一个看似与模型能力无关的问题:基础设施。在他看来,很多Agent无法完成的任务并不是因为模型不够聪明而是因为物理世界的基础设施没有打通。目前整个数字世界是给人类建设的,需要GUI(图形用户界面)进行交互,但并不是为Agent建立的。这导致了很多Agent在执行任务时遇到了障碍。
比如说国内大厂的生态封闭问题就严重制约了AI的发展。'很难把我们的微信记录打出来分析社交关系和工作记录。'杨天润无奈地说道。而这些数据对一家AI原生公司来说却至关重要。这是一个'非常大的Bug',需要整个行业共同努力来解决。
王佳梁则向徽声在线在内的媒体表示,现在大部分岗位其实并没有被AI完全替代。被替代最彻底的是开发工程师岗位,'连测试工程师都未必那么好的被代替掉'。他强调说,跟家长的沟通、对孩子的陪伴以及一家企业的战略决策等都是AI无法触及的角落。这些领域需要人类的智慧和情感投入,是AI无法替代的。
工业时代以来,公司制度解决了一件重要事情:把很多人的能力集中起来。因为人的能力有限、上下文有限,所以必须把其他能力砍掉专注做一个环节。然而随着AI的出现和发展,这种模式正在被颠覆。
'当人类可以调用AI完成代码、设计、分析、运营等工作时,人和人之间就不需要那么紧密地绑定在一起去协作了。'杨天润说道。'在很多场景下,人和Agent一起协作的效率远大于人和人之间协作的效率。'这种变革既带来了机遇也带来了挑战,需要创业者们不断探索和创新。
对于想做超级个体、超级组织的创业者来说,几位受访者都提到了创业的艰难和漫长。他们强调说,AI虽然降低了生产门槛但并没有降低让客户买单的难度以及责任由谁来背的问题。因此,在创业之路上仍然需要谨慎行事、不断学习和进步。
上海作为中国人工智能产业的重要基地之一,也在观察着这一变化并积极应对。作为上海三大先导产业之一的人工智能正在从技术和企业集聚方面发力。据预测到2025年上海人工智能产业规模将超过6370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39.5%;规上企业将达到394家。今年上半年上海人工智能制造业产值同比增长21.8%,较一季度19.2%的增速进一步加快。这些数据表明上海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势头强劲且潜力巨大。
随着AI创业公司的大量涌现和新的组织形态的不断试验,产业究竟应该由谁来组织的问题也需要重新回答。这既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机遇,需要整个行业共同努力来探索和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