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研选|德银剖析AI未来:技术预测偏差与5万亿美元投资挑战
2026-09-19 20:20:42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徽声在线9月16日讯(编辑 李晓明)德意志银行在9月15日发布的《AI的未来:科技预测的偏差与现实挑战》报告中指出,历史经验表明,即便是顶尖的科学家、技术专家和企业家,也难以精准预测技术发展的速度及其最终带来的影响。这一观点引发了业界对AI技术未来走向的深入思考。
对于当前在AI领域投入巨额资金的企业和投资者而言,一个更为紧迫的问题是,技术突破能否迅速转化为实际的收入、利润和现金流,以支撑其庞大的投资规模。
AI焦虑情绪持续升温
当前,围绕人工智能(AI)的风险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Google Trends的数据显示,今年2月,市场还在热烈讨论AI Agent可能引发的“SaaS末日”,到了5月,焦点则转向了“就业末日”,而近期,“AI灭绝”的搜索热度更是迅速攀升,超过了前两者。
报告指出,近期几起事件共同推动了AI风险的讨论升温:一家前沿AI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因安全问题辞职;AI Agent被指在多起高关注度的网络攻击中协同作战;部分实验室甚至开始暗示,AI正在接近所谓的“递归式自我改进”阶段,即AI能够自主改进下一代AI。
然而,“AI灭绝人类”的讨论并非新鲜话题。早在十多年前,马斯克、AI先驱杰弗里·辛顿以及哲学家尼克·博斯特罗姆等人就曾提出过类似的风险预警。
其中,博斯特罗姆提出的“回形针最大化器”思想实验尤为经典:如果一个超级智能系统被设定为无限增加回形针的数量,却未能正确理解人类的真正意图,那么它可能会为了获取更多资源而伤害甚至消灭人类。
但围绕这一问题,AI行业内部并未形成共识。
支持继续研发的人强调国际竞争、医疗等领域的潜在收益,以及利用安全AI防御恶意AI的必要性。而批评者则认为,模型无法可靠执行指令、深度伪造、版权和网络安全等问题更为现实;此外,部分企业还可能借安全监管之名巩固其领先地位。
另一位“AI教父”杨立昆(Yann LeCun)则认为,相比科幻式的灭绝情景,权力过度集中可能是AI带来的更现实风险。
方向判断正确,不等于时间和经济影响也正确
德银通过大量历史案例说明,技术预测的最大困难之一在于,人们往往能够判断某项技术“最终会发生”,却难以准确预测“何时发生、以何种形式发生”。
例如,1926年,尼古拉·特斯拉就准确预见无线技术将使人们能够无视距离即时通信,且设备小到可以装进口袋。而1934年,爱因斯坦则判断核能没有明显实现可能,但仅8年后的1942年,人类就实现了首次可持续核链式反应。
互联网和智能手机时代同样如此,充满了预测与现实的偏差。
2005年,YouTube联合创始人陈士骏曾担心“其实没有那么多视频值得观看”。然而,一年后谷歌以16.5亿美元收购YouTube,如今其单季度广告收入已超过110亿美元。
2007年,时任微软CEO史蒂夫·鲍尔默判断iPhone“不可能获得显著市场份额”,而此后iPhone的累计销量已超过30亿部。
AI领域本身也已出现类似案例。
2016年,辛顿曾建议停止培养放射科医生,因为他认为深度学习将在五年、最多十年内超越这一职业。然而,过去十年放射科医生数量反而增长了约10%,原因不仅在于AI存在局限,还包括人口老龄化和医疗服务普及推高了影像诊断需求。
2025年,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曾设想,不太遥远的未来,当前经济中30%至40%的任务可能由AI完成。但到今年5月,他承认团队对技术能力的预测“大致正确”,但对于经济和社会影响却“相当错误”。
为何人们不断错判技术未来?
德银将原因归纳为四类:复杂系统、认知偏差、信息有限以及利益激励。
首先,真实世界并非线性系统。
以自动驾驶为例,算力和数据的增加并不能消除太阳眩光、自行车逆行、穿动物服装的行人等近乎无限的“边缘案例”;同时,还存在责任认定、安全认证、“电车难题”等监管和伦理障碍。高关注度事故会降低公众接受度,而自动驾驶和人工驾驶同时存在的“混合阶段”甚至可能比全部车辆自动驾驶更加复杂。
AI可能面临同样的问题。德银认为,未来真正决定AI商业价值的,很可能不是下一个模型在基准测试上的提升,而是企业能否将AI有效整合进日常工作流,并愿意为之付费。
其次,人脑本身存在系统性认知偏差。
人们习惯以线性方式理解指数增长,因此当AI能力呈指数式增长时,人们往往会把连续的能力提升体验为一次次突然的“跃升”;与此同时,人们又容易陷入乐观偏差和“规划谬误”,低估成本、高估收益。
德银援引牛津大学赛德商学院对超过3000个大型项目的研究:只有约25%能够不超预算,只有2.8%能够同时按预算和按时完成,而能够同时实现预算、工期和预期收益目标的项目仅有0.2%。
德银直言,当前这一轮庞大的数据中心建设浪潮最终表现如何,仍有待观察。
此外,现实世界的信息和反馈同样有限。德银指出,很多系统的反馈机制存在滞后,人们往往难以区分因果与相关,也难以判断哪些因素真正发挥作用。这意味着,即使身处技术变革之中,人们也未必能够准确理解正在发生什么。
极端叙事为何更容易影响市场定价
第四个影响技术预测的因素是利益激励。AI是一门商业生意,创业者需要资金,投资者需要增长预期,顾问需要客户感受到紧迫性,媒体需要吸引注意力。这些激励容易推动参与者放大机会或风险。
传播机制又强化了这一倾向。德银援引研究称,政治推文每增加一个道德情绪词,转发率约高20%;另一项研究发现,假新闻被转发的可能性高70%,传播至1500人的速度约为真新闻的六倍。这些结论虽来自特定研究,但揭示了极端叙事可能获得的传播优势。
市场因此容易在“全面替代”与“彻底失败”之间摇摆。库兹韦尔关于2029年达到人类水平智能的预测,即使接近部分硅谷人士的判断,也仍是尚待验证的预测,不能直接作为收入兑现的时间表。
而当这种高度不确定的技术预期开始支撑数万亿美元资本开支时,预测误差就不再只是认知问题,也会直接转化为投资风险。
5万亿美元投资考验收入兑现速度
德银指出,未来五年,仅超大规模云计算企业的投资就将超过5万亿美元。核心问题是:这些投资能否赶在当前一代先进芯片失去经济价值前兑现回报?
从企业落地来看,技术能力、企业采用速度和资产价格遵循不同节奏。模型进步可以迅速发生,但企业需要完成数据整理、系统接入、员工培训和责任划分,才能形成稳定付费。
历史已有先例。英国运河、铁路,以及美国电信、光纤建设热潮,曾等待十年以上才迎来足够需求,许多投资者最终未能收回本金。基础设施具有长期价值,也可能在短期形成过剩。
对投资者而言,资本开支增长只能证明建设加速。收入增长、设施利用率和扣除运营成本后的收益,才能说明投资是否有效。
AI或改变人与技术的分工模式
不过,德银并没有因此将AI归结为又一次技术泡沫。
历史上,人们经常正确判断某些旧任务会消失,却错误判断了人类接下来会做什么。
1982年,有人担忧电脑会损害文职人员健康甚至消灭办公室工作,结果电脑最终成为知识工作者最重要的工具之一;1983年,人们担心计算器让学生“依赖电池而不是大脑”,结果变化的是社会对于哪些计算应该由人亲自完成的标准;2009年,约一半受访企业因为安全和隐私问题拒绝云计算,如今大量关键企业基础设施已经迁移至云端。
AI也可能沿着类似路径发展。
德银以天气预报为例指出,今天四天天气预报的准确度,已经大致相当于1990年代的一天预报。传统物理模型的天气可预测上限约为8天,深度学习模型也只是把这一上限提高到约9天,AI并没有消灭复杂系统本身的不确定性。
真正的改变来自成本和效率:AI生成先进天气预测的速度可提高约10万倍,能源效率提高约1万倍,过去需要超级计算机完成的部分任务,如今甚至可以在笔记本电脑上运行。
这或许也是AI长期经济影响最值得关注的方向:它未必能够让所有不可预测的问题突然变得可预测,但可以把过去昂贵、稀缺的智能能力大规模降低成本,从而推动社会进步。
(徽声在线 李晓明)
